中土豫州,大名府。
这是大汉王朝一个最普通的郡县,虽然隶属九州最中央、最富庶的豫州,却又不幸位于最东北的边缘。距离京畿重地太远,又是三州交界之地,流窜贼盗甚多,民风混杂,着实乏善可陈。
若不是曾经出过一名战功彪赫的卢将军,史官县吏都不知如何下笔。饶是如此,也只不过多了一个“人皆尚武、多习枪棒”的注语。
时至浓秋,城内外绝大多数的树木已然凋残殆尽,寒风乍起,席卷着枯叶和尘土飘向远方,仿佛诉说着这座古城的破败。
虽破败,却不荒凉。
天渐渐沉了,大名府最有名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也忙碌起来。
青楼内华灯初上,酒楼中饭菜飘香,揽客姑娘酥胸半敞,穿堂小二脚步匆忙,道不尽七情六欲,唱不完徵羽宫商,沉沦声色销魂蚀骨,贪饮佳酿醉梦黄粱。
在街道的最尽头,一座宅院却显得有些不同,上方无额无匾,朱红的大门半掩,两座石狮不怒自威,门口把守着的几名下人也露出生人勿近的姿态。前方大街的喧闹仿佛和这里毫无瓜葛,倒像是难得的一方“净土”。
只有本地人才知道这里别有洞天,乃是大名府首富贾老爷的庄园。
里面不仅有大名府最好的茶庄酒肆,最美的歌姬舞女,最脱俗的园林景致,还有最舒适的客房,最奢华的赌坊,甚至连裁衣锻造都是大名府最有名的大师傅。
当然,能进去一窥究竟的都是大名府响当当的人物,非富即贵,听闻府尹大人也常常在其中流连忘返,被奉为上宾。
此时,一名管家模样的人正急急赶到庄园门口,低头就要往里闯,好似没有看到守门的几个人。
“止步!”门口几人当即伸手拦下,“阁下可有贵客令牌,然何这样不懂规矩?”
“劳驾,我是来找我家少爷的。”管家模样的人见无法进入,忙拱手道。
“你家少爷…你家少爷叫什么名字?”门外领班模样的人问道,要不是看此人衣着像个大户人家出来的,他可不会这么好声好气地问话。
“我家少爷叫夏克,是城西夏家的公子。”管家答道。
“哦…原来是夏公子,您就是夏府的管家章黎吧?”领班倒也有些见识,恍然大悟道。
“正是在下,劳烦诸位放我进去吧,我寻到我家少爷马上就出来。”管家作势又要往闯。
“诶诶诶…章管家,不是小的不放您进去,实在是我们也是职责在身,没有贵宾令牌是万万不行的。”领班急忙拦道。
“这,这该如何是好?实不相瞒,我家少爷往常来这里消遣都是当日回府的,这次却整整两日没有音讯了,这万一有个好歹的可怎么办呀。”章黎满面愁容,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领班见状也有些不忍,拉了拉一旁的小厮,耳语几句,那小厮进了大门一溜儿去了,方才安抚道:“章管家莫急,我已经差人去找了,您就在这稍等片刻,您放心,只要夏少爷仍然在我们园子里,保证没有什么大碍。”
章黎见没什么法子,叹了口气,拱手道:“那就多谢领班了。”然后便立在一旁,默默等待消息。
贾氏庄园内,一条小溪潺潺流动,绕过一座清秀的假山,缓缓向一座小院而去,虽是深秋,院内却花草锦簇,修竹挺立,几座阁楼依水而建,青砖红瓦,飞檐铁马,端的是清幽适人。
此时,院内隐约有丝竹声传来,声音忽高忽低,如莺声婉转,轻灵飘逸,闻之令人心醉。
顺着乐声寻去,只见阁楼内三五名女乐人正环坐演奏,或拢箜篌,或捧竹竽,或吹横笛,配合无间,音律动人。
正中间却是一舞女正伴乐起舞,只见她一袭红纱,束凌云髻,秀眉琼鼻,轻施粉黛,姿态婀娜,美艳不可方物。
前方却只坐了两位少年,皆锦衣华服,手持折扇,一看便是富家子弟。
右侧那位少年看着年龄稍长些,虽然文质彬彬,却长得鹰鼻薄唇,一双眸子也有些狭长。他手中折扇轻轻打着拍子,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表演,眼角余光却时不时洒向旁边。
左侧的少年长得有些普通,粗眉炯眼,圆颊方鼻,不过中人之资。此时面色却异常红润,似是有些害羞,几乎不敢直视舞女的眼睛。只见他时不时把折扇放在一旁,慌忙端茶饮水,掩饰自己的紧张。
舞女步伐曼妙,红袖飘摇,轻蹙双眉唱道:
“绵雨初晴,浅阳新胧,烟街人迟迟,遥思郎君,添衣可知?添衣可知?”
“窗外梧桐,今深几许,灯火忆时时,衾被微寒,埋首笑痴!埋首笑痴!”
她嗓音软糯,如痴如怨,犹如弃妇般委婉自艾,令人怜惜。
一曲唱罢,两位少年皆起立鼓掌,圆颊少年赞叹道:“巧红姑娘果然名不虚传,这曲‘西江月’实在是太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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