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仙童有些傻乐,顺势抓住了苔丝的手,顺势一扯,顺势把她拥入怀中,附住她的耳朵,絮絮地说:“苔丝,忘了告诉你了,你还有二劫。一劫是三天之后的暴风雨之夜,天雷会劈开你屋前的桂花树,压垮你居住的房屋另一劫是你会遭受坏人的报复,有血光之灾,能不能躲过一劫,就看你的造化了。切记,切记!”
苔丝是喊着仙童的名字,从梦中哭醒的。
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旭日临窗。苔丝擦了擦脸上潸然的泪水,一个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梦中的一切似乎还历历在目,言犹在耳。怪了,她怎么会梦见天庭?梦见仙童呢?难道是上天眷顾?可怜?总之,能够见到仙童,她已经很知足,很开心了,哪怕是在虚无缥缈的梦中!
因为有梦,所以苔丝特别高兴。她是吹着口哨起床的,又在口哨声中刷牙,洗脸,梳头,打扮,在镜子里左顾右盼,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然后,她又在口哨声中,步子轻快,神采奕奕地走进了广济公司,阳光帅气,朝气蓬勃的样子。
公司里的人都发现,苔丝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她变得话多了,爱笑了,平易妩媚,光彩照人。她经常莫明其妙地脸红,莫明其妙地发呆,莫明其妙地偷偷傻笑。爱情的力量真是太伟大了,它可以颠覆所有,改变一切,让不可能变成可能。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每天上、下班,每次在屋前的那棵大树下路过,苔丝都要在树干上摸一摸,拍一拍,发一阵子呆,抬头凝视片刻,不由自主地想起仙童在梦里的叮嘱。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么一棵好生生的大树,会在三天之后,会被雷电劈开,烧焦,付之一炬。
苔丝对大树也有一些研究。
这是一棵枝繁叶茂、高高大大的桂花树,木樨科,双子叶类,常绿阔叶乔木,水桶般粗细,开一树黄灿灿的繁花,别名岩佳、金粟、汉桂。难道树也跟人一样,也有坎坷?也有宿命?也得接受命运的捉弄和摆布?也逃不脱丛林法则?
不管苔丝信不信,灾难还是发生了。
仙童果然料事如神。
三天之后,西津县真的下了一场暴雨。风很大,震耳欲聋的霹雳一次次地在半空中炸响,地球像一只脆弱不堪的蛋壳,在巨震中不停地晃荡。雨,瓢泼般的大雨,就像天河一下子溃决了,挟杂着雷霆之势滚滚而来,如同钱塘江的怒潮。
最骇人的还是闪电,蓝幽幽的,如同千万条火蛇在天空中蜿蜒。梦幻似的,在一瞬间里照亮了天空,又在一瞬间里寂灭。雨,鞭子似地抽打着窗棂,整个屋宇仿佛都在震颤。苔丝又惊又怕,拥着被子坐了起来,战战兢兢,蜷成一团,像一只待宰的穿山甲。
猛地,轰隆隆一声巨响,一道火光从天而降。空气中,弥满了东西烧糊、烧焦了的怪味。紧接着,喀嚓一声,屋前的桂花树一东一西,分成了两半,东边的一半扑通一声砸在屋檐上,如一记重锤,檀木折断,瓦片飞溅,墙壁垮塌。
外部反应催生了内部变化。
天雷劈开屋前的桂花树,桂花树压垮房屋,垮塌的墙壁又轰然一声倒下来,砸坏了苔丝睡觉的床铺。一切就像多米诺的骨牌,一环套着一环,一块接着一块,滴水不漏,环环相扣,命运太悬,根本没有预留让人应对、喘息的机会。
好险哪!
苔丝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喘成一团,抖成一堆,就像一只火鸡,把头埋在沙堆里,顾头不顾尾。
由于有了仙童梦中的叮嘱,苔丝半信半疑,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悄悄地把床往后移了一尺。也就是这小小的一尺,床靠柜子更近了,柜子高,坚实,与床之间形成了一个死角。苔丝就躲在这个死角里,逢凶化吉,又逃过了一劫。
雨还在下,风刮得更起劲了。苔丝困在废墟里,失去了屋顶的屏障,雨水混着汗水,掺杂着泪水沁进嘴里,味道又腥又涩。苔丝活动了一下四肢,身体无甚大碍,只有脸、肘、大腿等处剐破点了皮,压根就死不了,危及不到生命。
苔丝咬紧牙关,鼓足勇气,想自己爬出去。可她的头被屋檩和瓦片挡着,肩又靠着一段断墙,身子稍一挪动,手稍一使劲,砖头瓦块就往下掉,屋檩子也嚯嚯地响个不停。自己既使不被断墙砸死,也会被檩子和瓦片活埋。
动不了,苔丝就只能等,等人来救援,等奇迹发生。不大一会儿,雨小了一点,风也有所收敛。隐隐的雷声里,有人大喊:“二毛,快来看啦!苔丝老总屋前的桂花树被雷劈开了,还烧死了一条大蜈蚣。天啦,谁见过这么大的蜈蚣?”
喊的人叫大毛,苔丝认识,他还是广济公司属下一家豆腐工厂的工人。紧接着,二毛也打着伞出来了,他不仅发现了被闪电烧死的蜈蚣,还发现了苔丝家被大树压垮、压塌了的房屋,可着嗓子大喊:“大毛,不得了,不得了!总经理家的房子压垮了,苔丝已埋在断墙下面。大家快来,救命哪救命!”
二毛的声音陡峭,尖锐,分了岔,长出了倒须,在暴风夜里嗡嗡传响,就像锐器划响了玻璃。于是乎,左邻右舍,远近街坊,顶风冒雨,倾巢而出。他们扛的扛锄,拿的拿锹,人多力量大,一眨眼的功夫,就抬走了被雷劈断了的桂花树,移走了檁木,把废墟上的砖头瓦块搬得干干净净。
大家喊的喊,哭的哭,叫的叫,打着灯笼火把,终于在大柜和木床之间,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苔丝。苔丝并没有死,她是又惊又吓,心力交瘁,体力严重透支,暂时休克而己。可街坊、邻居们不清楚,一个个都愁云惨雾,失声痛哭起来,如丧考妣,声震云天。
有了屋倒被埋的教训,苔丝对仙童梦中的叮嘱深信不疑,且多了几分防范和警惕。只是苔丝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也揣摸不透,什么人会来报复自己?自己又会遇到哪些危险?对于她来说,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
首先,出行和住宿就是最大的问题。马车伕阿明已经跟她三、四年了,而且对她言听计从,忠心耿耿,应该不会出什么大的问题。再说,阿明的家就附近,家大业大,拖儿带女,父母孩子一大串。一般情况下,他不会铤而走险。
况且,阿明的老婆小菊也在公司里做事,万一有个风吹草动,小菊这里一定会先露出马脚,毕竟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更何况,小菊也算是苔丝的闺蜜。她们之间家长里短,无话不谈。对于苔丝来说,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
第二个就是住处的安保了。老屋倒塌之后,苔丝已搬到公司楼上居住,用铁条、铁丝网加固了门窗,配了钥匙,换了新锁。同时,她还一咬牙,公私兼顾,一口气请了三个保安,都是五大三粗的壮小伙,个个都是虎背熊腰,身手敏捷。
除了出行和住宿,苔丝还对自己的饮食和接触的人有所控制。在饮食方面,她配有专职的厨师,所需蔬菜、肉食、果品都有专门的供货渠道。烹调出来的食物,由厨师先尝再说,她还有一双特别定制的银筷子,可以试毒,插一插就一清二楚了,不需多费手脚。
至于每天要接触的人,不管熟悉还是陌生,都由保安先检查一遍,看藏没藏凶器?出于什么动机?将危险拒之千里。这一招还真灵,虽然过程有些复杂,手续有些繁琐,可基本上吓跑了坏人,杜绝了一些不必要的风险和漏洞。善莫大焉!
日子就像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一天,二天,一个星期,半个月,一个月过去了。生活中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危险都没有出现?也根本看不出,有潜在危险出现的迹象。苔丝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或者,仙童在故弄玄虚,吓唬自己。
保安和厨师也觉得有些过了,怀疑苔丝是杯弓蛇影,庸人自扰。这样一来,保安和厨师们虽然嘴上也唯唯诺诺,点头哈腰。其实,却早已在思想上放松了警惕,安检上也搜、也查,却只是搞搞形式,走走过场,敷衍一下苔丝而已。
不久,街道上来了一个流浪汉,鹑衣百结,满脸沧桑,背一只补丁摞补丁的破口袋,拄一根下端已经爆开了的烂竹棍。流浪汉一路乞讨到广济公司,厨师出于一片好心,给了他一碗米饭,一盘剩菜,让他放开肚皮海吃了一顿。
几个保安更不靠谱,一不是请示苔丝,二不向公司报备,竟然背着老板把流浪汉收留下来,安置在公司楼下的一间柴房里,与苔丝的住房遥遥相对。流浪汉也不怯生,经常蓬着头,用一双糊满眼屎的大眼睛,呆呆地望着蔚蓝的天空。
再后来,公司跑来了一只流浪狗。流浪狗毛茸茸的,通体雪白,有两只星星一样漆黑、闪亮的眼睛,十分可爱。苔丝自小就喜欢小动物,她也一时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她不仅收养了流浪狗,还把它经常带在身边,取名星星。
按理说,收留流浪汉也好,收养流浪狗也好,都是在积善行德,本来也无可厚非。再说,不管是流浪汉,还是流浪狗,都不是危险,也对苔丝构不成任何威胁。它们只是苔丝的生命中,偶尔出现的两条平行线,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而已。
久而久之,苔丝也已经习惯了流浪汉和星星的存在。早上,苔丝牵着狗出门,也偶尔会跟流浪汉照个面,打打招呼,寒暄几句。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苔丝手上牵着的狗,一见到流浪汉,就会吓得浑身筛糠,躲在苔丝的身后,汪汪乱叫。
狗和乞丐是对手,两者之间互相对立,吠上几声是常有的事,并不稀奇,苔丝也没有在意。狗和流浪汉是两个不同的事物,八竿子也捅不到一起。苔丝不知道,敌和友可以相互转化,今天的敌人或许是明天的朋友,现在的朋友或许是将来的敌人。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日子就像一树繁密的树叶,片片相似,而又片片不同。一眨眼的功夫,春天就过去了,炎热的夏天如期而至。天气一热,大家都已从厚衣厚裤中解放出来,只求穿得凉爽,活得舒服,恨不得从自己身上扒下一层皮来,把自己泡在水缸里。
很快,苔丝就已经完全适应了流浪狗星星的存在,并和它混得烂熟。星星也确实很黏人,摇头摆尾,像个爱撒娇的小孩子,追着要苔丝逗,要苔丝抱,很招人喜欢。势利是狗的天性,苔丝一笑置之,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慢慢地,苔丝就把星星带进了住房,带进了宿舍,把仙童的叮嘱丢到了九宵云外。什么报复?什么危险?都让它随风而逝吧。苔丝只想和一只狗在一起,向它默默倾诉,用以打发漫漫的长夜,排遣难以释怀的寂寞。
这么多年了,爱一个人容易吗?爱,不是简简单单的厮守和占有,而是情感的自我完成,或者灵魂的自我救赎。苔丝经常失眠,而且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睁眼,闭眼,都是仙童美丽的影子,都是他爽爽朗朗的笑声。
苔丝想仙童,情不自禁,刻骨铭胸。想他的笑,想他的哭,想他的粗鲁和温柔,想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迷人的、难以抗拒的气味。她多次紧紧抓住仙童的手,莫明其妙地从梦里笑醒。她不知道,报复无处不在,危险就在身边。
那天夜里,苔丝又梦见了仙童。仙童猛地推了她一把,就像一只护雏的老母鸡,把她紧紧地护在身后,大喊一声:“苔丝,危险!”
苔丝恐怖地睁开眼睛,果然发现:那只叫星星的流浪狗一声尖叫,身子晃了几晃,变成了一只的金毛狒狒,目露凶光,面目狰狞。金毛狒狒十分张狂,一步一步逼了过来,苔丝嗅到一股又羶又腥的怪味。
一时里,苔丝吓傻了,全身绵软,动弹不得,根本就没有招架之功和防守之力。苔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毛狒狒挥起利爪,呲出满嘴的獠牙,朝她的喉管一口咬了下来。欲知苔丝性命如何?流浪狗怎么会变成金毛狒狒?流浪汉又是何许人也?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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