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上午八时,我与李一龙一前一后迈过了避魔线。

置身浓雾,天地一片昏蒙。

身后避魔线外,数百捉妖师齐聚做法准备打破这层妖力壁垒,如无意外,法事完结破除妖法也得是两个多小时后的事情了。

还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毕竟这一次的妖力非比寻常。

此时李一龙的能见度大约只有十米,而我稍微好点能看远些,但也不过只是二十米左右的样子。

我要去找涂逸鹿和戒指,李一龙要去做他没做完的事情。

他口中“没做完的事情”是什么?我不知道,反正不会是好事。

我没问,也不想问,我怕他杀我灭口。

真的。

虽然并不太确定能不能活着回来,但是不想因为这个原因死掉。

四周妖气涤荡,那些深眠地底百年千年的妖魔似乎也受到妖力的感召而苏醒过来。

破土扶摇,飘飘渺渺,烟寒雾绕。

叫得出名的和叫不出名的妖怪,于混沌中窥伺我们。

我不可以怕,因为有些妖怪能够洞悉人心,你越怕它便越缠上你。

不怕,反而于它无所吸引,听闻许多妖怪喜欢恐惧的味道,喜欢有恐惧味道的魂魄以及肉体,所以才会有在下手之前玩弄猎物的癖好。

素蛇,逶迤若长河,白色硕大绵长的身子盘曲着绕着一栋三十层的高楼,慵懒地吐着信子。

乌陶,以三个黑色罐子的原形静静地伫立在街角,两个倒下,一个立起。

其中一个倒下的罐子还露着人尸僵硬的下半截身子,正一点一点将其吞噬下去。

浅水,看上去不过是街面上一滩水渍,然而深不见底。

只见着一个妖人没入了浅水,勉力地支撑着身子扒在路牙子上,终究是沉了下去。

狸兽,蹲踞在十字路口的交通信号灯上,伸长了脖子凝视着身下。

在那地面上还有尚未被啃食干净的残肢,干渍的血迹爬满了砖地,不知那受害的人尸又或者妖人当时是否还有痛觉,我希望是没有的。

焦梁,正以焦黑的木梁形态攀附在一块门店的招牌上,招以火灾。

路过时,它正发出火烧时木头的噼啪作响,仿佛哼唱着它喜欢的挽歌。

粟怪,人形,于路边的尸骨上埋下粟种。

殷勤地向我们递来藏有粟种的吃食,企图在我们身上种下妖粟的种子,古时饥荒,喂食于不能饱食的凡子,然而食之并不能解饿,不过是有种饱食感,终究饿了的会饿死,而尸体正是培育妖粟的器皿。

食尸鬼,类人形,不过唇齿乌黑,正狼吞虎咽着被播下粟种的尸体,毫不介意那种子会于他死后在尸骨上萌芽生长。

噢,我想起来了,食尸鬼死后既湮灭散去,没有尸骨。

然而,这些大妖小怪并不太想吃掉我们的样子。究其原因,大概是和不见的人尸与妖人有关,它们饱了。

当下我侧头看了一眼李一龙,他正收起他那柄寒光颤颤的砍刀。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妖势同样如此。

以强大的妖力迷惑人心,造下了傀儡进阶为妖人,而又因强大的妖力唤醒了旁的妖怪,吃掉了傀儡、吃掉了妖人。

此时我想了想,那堵阻挡了玄门子弟不得进入的墙,未必是它所为,想来是为了畅享这饕餮盛宴而不欲为人打搅的众妖之手笔。

而它的妖术大概只能作用于人,否则不会由得像乌陶和粟怪那样的弱小妖物吃掉它的棋子,它的武器。

所幸行内人士加固了避魔结界,阻止了外来的妖物进驻,不然如果挤入了更多的妖物,不堪设想。届时如若没有足够的食物,或可出现妖物互食的画面,所以我们得趁早了结各自的事情离开这里,否则大概就会成为它们的餐食。

也所幸妖怪并不像人类一日三餐,吃一次可以管饱好久。好久是多久,或许是三天,或许是三月,或许是三年,或许一次沉眠便是三千年。

在收到涂逸鹿给我的遗赠公证书的时候,喻叔他们就明白,我会踏上这条赴死的路,更不提我说了陈老批词三世缘的事情。

孽缘也是缘,又是谁人定义缘之孽非的,情之何物,竟然还有好坏的区别吗?还不是受着社会价值观的影响,时空转化,从无定数。

而我愿意去,又似乎是会场的人喜闻乐见的,毕竟地府没有理会凡子的诉求来平息妖祸,而我又真的如他们所猜测的能够进入,不受幻境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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