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br&g;刹不住车了,这一卷估计还得讲下去……&;rsiz1/&g;

从蔡府出来,成家扬让汪师傅载着我们去了就近的养心堂,一间国人改造旧药铺建成的西医医院。一番检查下来说是没什么大事,叫安心养着,清理了伤口,该缝针的缝针,该擦药的擦药。

处理好伤口拿了药,成家扬让汪师傅守着我,叫我去医院的花园里坐着等他。神秘兮兮,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是汪师傅却一副看透的模样,全程一脸慈祥,殷殷笑对。

蜗速移动,被搀扶着走到了花园里,我搬手搬脚地试探着撅起屁股,缓缓坐定在略有摇晃的长椅上,触及椅面,尾椎骨传来隐隐作痛。

无聊的我开始琢磨,汪师傅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问他,他也不说。

叫他坐,他也只站着。

难道,我并不像被告知的那样没事,而是那医生有伤情隐瞒于我的,现在成家扬偷摸地找回去听医生说实情,交代我的后事?

可是我觉得自己并不像命不久矣的样子,除了受了巨大惊吓,动了场大气,导致现在后劲虚脱了些,再者失血不少,脸色惨白,浑身上下哪哪都痛痛的……

那时正午的时刻,天气阴凉得很,即使有太阳,也不见得多暖和。

不过比起医院里,旧房改建的空间闭塞,人人形色匆忙沉闷,鼻息间病患脓血臭气的交集,这外头敞亮的没有人影晃在眼前,空气又清新,还是要舒服得多。

彼时满园子都是挂满了青青果子的李子树,沉甸甸的坠在枝头,绿叶掩映。

碧海连天,李子林茂盛繁密,一望无际的绿色殿堂,心旷神怡。

只是分明是果园,哪里是花园呢,我笑着这间医院的怪诞,这时眼里落了树上掉落的飞尘,眨了眨眼,眼帘涌泪,人也恍惚了些,有可能是麻药的缘故。

坐了没一会,正巧碰到了一老邻居。是从前住在我们铺子背街的巷子里,叫冯梁的大小伙子。不过现在已不是邻居,早几年前就搬了不知道哪里去了,只日常在街上溜达的时候会遇上,记得他上回说是在警察局的消防队上班。

冯梁的臂膀、大腿都被血染的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黑灰一样的东西糊在原本白净的脸上,绷带绕头,还缠上了左眼,也是和我一样一瘸一拐的走着路,仿似更僵硬些。

我目迎他捡了我旁边空着的位置坐下,他笑着看我,一副苍凉深沉的口吻:“你怎么也受伤了?”

我皱眉打量彼此,对比之下,心疼地看着冯梁摇摇头:“我没事,倒是你怎么了,包得像个线卷子,出任务的时候受伤了吗?”

冯梁呆了那么一瞬,微微点了头,释然地缓缓撑臂靠在椅背上,许久说:“最后一次出勤,以后我不用做消防了,真好。”

我偏了身子看向他,会过意来,真心替他高兴:“换工作了啊,挺好,这工作也挺危险的,换了也好。其实你这么聪明,有抱负,换个行业说不定更有前途。不过你这份工作说来并不比人医生悬壶济世的差,都是救命,只是你自己也容易受伤,看你,诶,心疼得很,你身上应该挺痛的吧?”

冯梁闻言,神色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缓缓地摇头,语气深沉:“没事,再也不用痛了。”

我低头想了很久,他这话莫名地让人伤感:“你上次说你不喜欢消防队的工作,我记得。”

冯梁怔了会,仰头看了看那挂满青李子的树:“是的,也不是生活所迫,谁会喜欢干消防的工作呢。常常不仅仅要灭火,还要做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抓个贼、和打老婆虐待孩子的干架……就这样辛苦,队里还经常拖欠工资……总得做些别的什么补贴家用,我晚上有时会去拉人力车,还得躲着局里的人,不能去繁华的地段,不然让他们看见了,消防队的工作也没了……可是我妈总觉得要找个铁饭碗,进了警察局就光宗耀祖了,铁了心不让我离开这消防队。她哪里知道消防队的难堪呢……编制不算编制,人员混杂,干事的被不干事的欺负,机器也破,设备也旧……人能不出意外吗……”

“诶……嘶……”倏地,麻药药劲过后,身上各处缝针的地方开始阵痛着,我咬牙忍着疼,嘶着声,可又看了看冯梁包得像个粽子一样,我噗嗤笑了出来:“我这可是真疼,瞧你跟个没事人一样,果然你这男子汉比我厉害呢。”

“你头上的东西我给你拿了,能救命,但是我的手过了你的头……也有伤害,可能以后会头痛了。”莫名其妙地,冯梁正从我头顶直直地招过一只手,仿佛穿过了我的头一样,只见他手心摊着一乌红的血坨,眨眼间又只是一片青黄的叶子,随风划过了我的眼帘,落在脚边。

冯梁脸色发青地转过头,许久有些呆滞地看向我:“晓晓,很高兴我们做过邻居。”

“嗯……”他这没来由的一番话,怔得我不知道怎么接,只能说:“嗯,我也很高兴。”

冯梁目色空远地笑了:“晓晓,我看到白三爷了,你多保重。”

“哦?……”忽地,我脸上的缝针处疼得我紧闭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缓过神再次抬头看冯梁时却不见了人影,汪师傅正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晏姑娘,你刚才是一直在跟我说话吗?”

我呆了一呆,摇摇头,缓缓地说:“我在跟冯梁说话呢,可是他人……”

极目所视,冯梁已不见了踪影。

话未说完,我发觉了不对之处。

不单单是冯梁伤成那样,却一溜烟没了影,蹊跷得很。

那满眼挂果的李子树也不复存在,医院的花园只有常青的灌木丛,一道连着一道,却并无树木,就更加没有李子树了。

又何来碧海连天的李子林……

确实季节也不对……

愣神中,成家扬正推着一辆崭新的轮椅走来,他内里的衬衣上还沾着我的血,在衣冠楚楚的他身上醒目得很。

我有些领会了成家扬的用心,他不会真想娶我当二房吧?嘴里有着新思想、新理论的人,为何独独受了这娶妻纳妾的封建遗毒呢?又为何看上了我?

看来所谓的新人类,也不是一切都要新的,不过是取利舍弊罢了。而男人,终归是喜欢三妻四妾的。

成家扬扶着我上了轮椅,边推着我,边给我说了刚才路上听来的新闻,城西酒厂一个小时前失火了,死伤了好多人,去救火的消防兵因为上级调度失误,设备也破,栽进去了不少人。

城西就近的医院收不了那么多伤者,有些正是送到了我们在的城南养心堂抢救的,然而耽搁了救治,大多都没有救活。

轮椅车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看了许久阴冷的天空,花园里的低矮灌木丛,骤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李子树,满树满树的青李子,和冯梁一起消失不见……

他有可能,已经死了。

而我,见到的是鬼,是冯梁的魂。

“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

我招了招手,让成家扬停下轮椅,怔怔念叨着。

恍恍惚惚地站起身,径自地一瘸一拐地往医院大楼里走去,成家扬追在身后,我叫他别跟着我,委婉地说做生意的人家忌讳这些。

他会意没多问只让汪师傅跟来,和保镖在花园里等我。

一路从看诊台问到了停尸房,汪师傅给了一个大洋给那秃头的管理员,我才被放进去。我还是抱着一丝侥幸,试探地问今天有没有叫冯梁的送来,秃头没回答有或者没有,只问我是他的谁,我心灰意冷地想了想,说是朋友。

秃头皱了眉,直说叫我最好不要看,太惨。

太惨。

太惨。

言简意赅。

秃头的头锃亮空无,脸也只一水的肥腻色,眼神的内容却在那一刻丰富得很。

怜悯,动容,不忍。

千万句,化作寥寥两字,震慑住了我。

毕竟秃头是这冰室的管理员,见多了这种场景,能够被他形容为太惨的,就真的是不忍直视了。

凉气外溢,透过门玻璃,余光里那夜撑伞出现在银楼面前的盘头女人正立在停尸房的角落里,红唇微张微合地开口,音质却缥缈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让我附身,我就帮你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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