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退婚,会不会有麻烦?”他和她找话说。她摇头。“昭昭,”他低声说,“我要实话。”“也好,就是没股权了。”也就是放弃了财产而已。照她的推测,家里培养自己这么久,下了力气。她读书期间,实习了三年,成绩有目共睹。最后表外公和妈妈都不会放自己出去,为其它企业效力,十有八九,还是会要求她回报家里。当然,股权肯定没了。她也做好了表外公老了犯糊涂,会生气几年的预估。准备出去做十年,再等着家族召回。不过要看沈策的身体情况,再读三年也可以,顺便照顾他。社会发展这么快,读到学士不太够用,多读书没坏处。“我倒是担心你家。”她更担心澳门那边。“也还好,”他故意学她,“最多跪几天。小事情。”她在他颈窝里笑。
这会子沈策对那瓶酒的渴求更盛了,在她感知得到。他环抱着她,在努力让自己的清醒时间延长:“那年从台州走得急,要不然,可以陪你去一个地方。”“哪?”“千岛湖。”他幼时在那住过半月,想着初夏时细雨绵绵,租船在上千的岛屿间穿行,她该会喜欢。日光从酒瓶折出来的光,晃着他的眼,折磨着他的神经。他怀里的热没了,抱着的女孩离开书房。她回来时穿好羽绒衣,把他的大衣也拿来:“我们带着酒,我带你去个地方。”
昭昭把他带到车库里,挑了副驾驶座最舒服的一辆车。将他的衬衫纽扣解开两粒,空调打到最大,开车带他离开皇家山。沈策不喜欢让她看到自己脆弱、软弱,依赖某一种外物的糟糕一面。路上,始终不语,因为药物的宿醉效应,倚在车窗边,睡着了。昭昭一边开车,一边看他,怕他睡糊涂了,觉得束缚把安全带解开。路上没几辆车,两旁的山和水被她甩到身后,开出魁省,驶入安省。车停在一块铁质彩绘的地图旁,她将绑住他的安全带打开,柔声叫:“哥?”睡美人一时叫不醒,她倒不急,耐心等。几次叫后,沈策在日落前终于找回了一点意识,渐醒了,睁眼见是她,还在恍惚。“带你看千岛湖。”
她跨过一个省,开车带他来了这里的千岛湖,只为他一句话。为怕沈策睡太久后,下车在零下十几度的风里受寒,昭昭仔细把他的大衣扣好,和他一起下了车。还是怕他冷,埋怨着:“都是短大衣,只会耍帅。”沈策被抱怨得无话可说,被风吹醒,看眼前世界另一端的千岛湖。昭昭挑的是一处人极少会来的水岸,白皑皑的霜雪和冰碴坠满树枝,流动的水面上,全是一个个白色的岛屿。只要走得够远,就会看到这世上的多巧合。就像许多地方都有渔人码头。就像这里的千岛湖,国内的千岛湖,不止名字相同,也都是因为湖内拥有一个连着一个的上千座岛屿而得名。
“就是冬天,没法乘船,”她指一个斜向下的小路,水面在下头,“你去水边,我不去了。”沈策扣住她的手腕,带她沿小坡往下走。冬天地滑,昭昭怕他摔下去,无法挣扎,跟着他快跑下小路,走到湖边。她见水就晕,天生来的,腿开始软。
带他来这个岸边,是因为湖边有能站立的石头。她过去带人来,常见朋友在上边站着,以为他会喜欢。他果然喜欢,但要带她上。“不去,不去。”昭昭晕的想逃。“我背你过去。”“会摔进去。”她后悔自己这个决定了。“我背你过去。”他重复。昭昭看水面浮光,还有岸边结的冰下也是变幻水波纹,和恐惧抗争着,一闭眼,伸出双臂。腿被抄起,伏到他背上,她紧搂住沈策:“哥,我不是装的,是真怕”“我知道。”他回答。
黑暗里,身子随着他颠簸着,碎冰在他脚下被踩碎,到水边了。昭昭跟他一起往高处,搂得更紧了。这是上石头了,石头下就是水。“昭昭。”“嗯”“我三天后走。”他说。她在对水的恐惧中,被这个消息惊到。无法汇聚精神细想,也没力气追问。她手指抓在他的大衣外:“我不要”“我要去治疗,系统治疗,”他往前走着,往水深处的一块巨石上走,“你还要读书。”昭昭咬他的衣领,不解气,咬他脖后的皮肤。他是故意的,阴险,把自己往水中带,让自己没法和他争论。
“等你毕业,还给你一个健康的沈策,”他不躲不闪,任她咬,“我们定期联系,还有沈衍在,你不会找不到我。”他是阴险,因为怕她拒绝。走不了,她要守着这样的自己,时时难过。她跟着自己去治疗,就要放下学业,都不是他想的。十六岁的昭昭为他而生,为他而死。现在,她长大了,要好好活。昭昭舍不得重咬他,早松了口,只是埋在他脖后,用眼泪浸湿他的衣领。“昭昭,我想像现在这样,你怕的,都有哥哥挡着,”他偏过头,对背上的她说,“我是你哥,像昨天,我自己也不好受。”“嗯。”她还在掉眼泪。“治不好,我会回来。”“嗯,”她闷闷地在他背上擦眼泪,“你就会算计我。”他笑:“怎么敢,”看水面的碧色波澜,看远处一个个岛上的霜雪,轻声又道,“怎么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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