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师微微一哂,“夫人绝顶聪明,小臣也不瞒夫人,如今时局变幻,正是最为紧要的关头,咱们还需多避讳些才好,千万不可叫前功尽弃,但是小臣也没有闲着,为了咱们的大业,小臣四处张罗奔走,这几日总算有了些进展。”

骊嫱听了“咱们的大业”这几个字,心里颇为舒坦,道,“所以你才在这里摆琴设局,为的是引我到宫外相见?”

优师作揖道:“小臣几日不见夫人,也是想念得紧,今日途经杏望楼,见此景致甚好,一时兴起,便在此弹奏一曲,不想竟把知音给引来了,这难道不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至此骊嫱的气已经消了大半,斜睨着优师道:“你装病的事,我先给你记着,以后若成了大事,我自然不追究,万一出了差错,我旧帐新帐和你一块儿算。”

优师再三作揖,陪不是,又从旁边折了一枝含苞待放的蔷薇花,递给骊嫱道:“夫人若生气,就用这枝带刺的花枝儿责罚小臣,小臣甘心领受,只是夫人娇贵,千万小心别伤着手。”

优师上前两步,侧过脸儿,让骊嫱责罚,那张侧脸依旧是俊朗挺拔,嘴角带着一丝魅惑的笑意,哪里还让人下得去手?

骊嫱回嗔作喜,接过蔷薇花枝,作无限惆怅状,叹道:“你是自由身,可以来去从容,有不如意的事借口托病就可不见,我在这深宫之中却是避无可避,大小事全得自己担着。齐儿受了伤,至今还在床上躺着,姞儿那头又旧病复发,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内,不发一言,我虽两头操心却两头都不讨好。”

“依小臣看,他们两人一个是皮外伤,一个怄着气,都是不打紧的。到是夫人眼下不仅病着,而且病得不轻。”

“你上次去给里氏看了一回病,真把自己当成医官了,还要给我诊脉不成?”

“夫人先听我说切中你的病因没有?申生虽然已死,但你不料他在国中的影响如此之大,受敬如此之深,令你心惊,此其一。朝中重臣纷纷举荐重耳和夷吾为世子,令你始料不及,毫无对策,此其二,我说的这两条病因不知恰当否?”

“依你说这病可有解药?”

“到是有一剂良方,只是药性颇为猛烈,不知夫人敢不敢用。”

“说来听听。”

“小臣门下新近收了个门客,自称是从曲沃来的。小臣仔细询问,原来此人本是曲沃申生府中的一个小书吏,平日誊撰些文稿,写些文书,因申生畏罪自裁,此人恐牵连到自己,遂离开曲沃投奔到小臣门下。听此人说,申生常与重耳、夷吾有书信往来,且这两人的书信从不让外人经手,写完后申生交由专门的人送去。夫人想,此事岂非大有可疑。”

“你的意思是干脆将三人书信往来之事坐实成罪状,向晋候告一个三人合谋下毒弑君,意欲造反的罪名?”

优师笑道:“夫人何必如此性急,咱们只是将事实如实上禀,什么罪名自然由晋候来论定。”

“这到是一条好计,若能将重耳和夷吾除去,世上再无人能与我的奚齐争夺世子之位。”

“那书吏我已送了他百金和良田美眷无数,如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肯做的。只是重耳和夷吾可不比申生,肯甘心束手就擒,只怕要费一番功夫。”

“那到无妨,只要我把晋候攥在手里,还怕他们两个反上天去。”两人又商议了一番才各自散去。

骊嫱回到章含宫,将东关五找来,让他把重耳和夷吾往日写给晋诡诸的奏书拿来,又找机会带给优师,优师把奏书交给书吏,书吏便依着重耳和夷吾的笔迹,分别仿造了两份书信,信上多用些含糊的话,如“成就大事,共分天下,照约定行事等”。

写成后书吏即刻动身前往曲沃世子府,依旧如往常一般在府中任职,此时的世子府正乱做一团,书吏毫不费力就潜入书房,将书信藏入申生平日收置的一捆信件中,再赶回绛城向优师报信领赏。

自申生去世后,世子府早已是一片凄凉景象,门客们走的走逃的逃,往日的亲朋好友也纷纷避祸不及,曾经热闹无比的世子府只剩下猛足和赞等几个旧家臣。

申生自杀那日,隗姒一度晕厥,醒来后只想一死了之,因被下人们看住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日夜哭泣不止,猛足和赞都好言劝着,隗姒想着小公孙尚且年幼,若自己也死了,这一生怕真正是孤苦无依了,只得暂时放弃寻死的念头,决意先将小公孙抚养成人,又为其取名为佑安,希望其平安长大。

猛足将申生的后事料理完,家产也都变卖了,劝隗姒带着小公孙离开此地,投奔秦国的长漪。隗姒因念着申生所受的冤屈,又想着小公孙毕竟是晋候的血脉,想来晋候终究不会撒手不管,或许会有为申生平反的一日,因此不愿离开曲沃,只日日守着申生的灵位,上香祈愿。

骊嫱得知事情已经办妥,便伺机向晋诡诸进言说申生妄图弑君谋反,原是和重耳夷吾商定好的,申生是主谋,两人是从犯。

见晋诡诸半信半疑,骊嫱道:“以曲沃城的兵力,不过三百乘兵车而已,申生怎敢擅自起兵,只有联合重耳、夷吾的兵力,三人才能与绛城相抗衡。臣妾去曲沃时,住在客栈,就听酒肆坊间有传言,说三人早已约定,若申生下毒不成,便一齐起兵造反。幸好申生及早自裁,重耳和夷吾才没有轻举妄动,他们三人平时多有书信往来,主公何不派人前往曲沃搜查,相信必有蛛丝马迹可寻。”

晋诡诸便派人到曲沃查抄申生的府第,果然抄出了那几封伪造的书信,晋诡诸见过大怒,盛怒之下,杀机顿起,将内廷的一个寺人,名唤伯鞮的叫来。

此人原是守卫宫城的一名虎贲,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因与另一名虎贲起争执,而将他人杀死,被处以死刑,晋诡诸怜他一身好武艺,就罚他受了宫刑,留在内廷当个内侍,此人实在是宫中一等一的高手。

伯鞮得了晋诡诸的密嘱,限他五日之内去蒲城取重耳的性命,当即便收拾了行装,只身前往蒲城。

本章已完 m.3q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