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在码头上见过这小家伙的次数最多,这小家伙无父无母,偌大的思南好似就没有一处是他的容身之所。一开始人们只晓得这孩子叫小六,却不知他的姓氏。

后来,马老头见着孩子可怜,便收在了家里边,好在小家伙机灵,帮了不少忙。

小家伙忽然眉开眼笑,“我有新名字了,我叫马东山,月出于东山之上的东山。你知道苏轼吗?”

白鹭摇头,马东山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白鹭面有羞涩,“我没有读过多少书,只听过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这句诗,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少年马东山哼了一声,“这还不简单,当然是苏轼了,我告诉你,苏轼可是天下第一厉害的诗人,我干爷爷说了,以后我挣钱了就跟苏轼学写诗去。”

白鹭好奇地问:“你干爷爷,是谁?”

马东山撇撇嘴,“你不认识我干爷爷?”

白鹭镀膜室觉得好笑,摇摇头。谁晓得马东山无奈地摇摇头,随后便错开白鹭直接走了,白鹭回头,张口欲言,却还是没能说出那句话来,笑着离去。

且说张蒹葭推门而入,许久不见的唐建德兴奋地站起来喊了声姐姐,马老头顿时哈哈大笑。唐尧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姐姐,这姐姐似乎也是生得好看,与李采荷的好看略有不同,一个是知性大方,一个是小家碧玉,说起来都是世间美景。

唐建德指着唐尧,“这就是我上次说的那个侄子,唐尧。”

“小姨好。”唐尧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心头原本就有些开心的张蒹葭见着模样着实可爱的唐尧,也喜欢的紧,挨着唐尧坐在一起,两人说得也是投机。

不多时,瘦小的马东山探头探脑地进来,嗖的一声跑到唐山震这边,嘿嘿一笑,大声喊了声干爷爷,唐山震乐的开心,连忙答应。

张蒹葭疑惑不已,“六儿,你怎么叫唐书干爷爷啦?”

马东山昂首挺胸,“小姨,我现在不叫六儿了,我叫马东山,这是干爷爷起的名字,你知道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吗?这是苏轼写的诗。”

瞧着马东山那个兴奋的模样,张蒹葭便觉得开心,于是便问起了缘由,倒是马老头,抽几口旱烟后吧唧着嘴说。

……

唐山震一行三人推门而入,家中就只有马老头和那本名马六儿的小家伙,说得那是中秋,只是在这江边,虽是有些秋凉,而上了年纪的马老头裹着件厚衣裳,围着屋子中央的火堆坐着,火堆上架着个被烟熏黑了的铝锅,锅里煮了些白粥。

一眼见不到张蒹葭,唐建德有些失落,许是瞧见了唐建德的不开心,马老头便主动说:“蒹葭回学校处理一些事,估计得晚上才回来了。”

唐山震放下东西,指着唐尧,“我家小孙孙,唐尧,这是马爷爷,叫人。”

唐尧毕恭毕敬地叫了声,马老头甚是开心。唐山震一说起唐尧这话匣子便合不上了,马老头也听得极为认真,其间马老头找机会将三个孩子打发出去,神色凝重地望着唐山震,“老唐,我最近感觉很不好。”

此话一出,唐山震便感觉出了一些不妙之处,神色之间有隐忧。马老头已经很老了,上了年纪的马老头很少会亲自去码头上搬运货物,虽然马六儿年纪小,但是在这个思南,愿意帮助马老头的似乎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么多。

唐山震的眼里似乎那个矍铄的老男人正在慢慢地萎靡下去,谁也无法再让他焕发出光彩来。他就像是一棵年迈的大树,再也无法从土壤里汲取养分,而他唯一的下场或许就是被绝大的斧头砍倒,然后砍碎。

“我可能就要死了。”马老头马老头幽幽地说,似乎并不是很在乎这个结果。

没有人不会死去,谁都有一个样子。

唐山震忽然觉得悲哀,低下了头。马老头嘿嘿一笑,最后一声笑拖得很长,似乎要让这条江河听得足够清楚,要让山间的鬼怪都足够敬畏,一个将死的老人,随后的沉吟。

“你看过医生了吗?”唐山震觉得并不应该及那么认命,活着本就是一个抗争的过程,只是一些人生来就已经对命运屈服。

马老头木然地摇头,那双浑而深邃的眼注视着唐山震,他的白发间有一种死气沉沉的味道。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我不想要看医生,我不想将我的生死叫道别人的手上,我能够感觉到死亡的来临,他在逐渐地靠近我……”

某一刻马老头的脸色无比苍白,看不出丝毫的血色。

唐山震没有再说话,紧握着马老头的手沉默着。

他可以听得见屋外的吵闹声,也可以听得见码头上工人的吆喝声,还可以提关键孩子们的欢笑声,听见小贩的叫卖声。

他只觉得吵闹,因为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马老头靠在躺椅上,仰着脸张合着嘴双目无神等着被眼熏黑的屋顶,黑烟与蜘蛛丝缠绕在一起,结成了黑色的一束束挂在梁上,火坑里升起的气浪掀动它们摇晃着,马老头的嗓子里发出一声清喝,似是嘲弄,本就是嘲弄。

“卖纸的白家小娃娃是个不错的孩子,蒹葭便只能托付给他了。马六儿也很是懂事,老唐,你能帮我吗?”

马老头其实已经看不清很多东西了,很多年之前他就不怎么看得清这个世界,上了年纪的老年人都会走过这一关的。

马老头很快及欣然接受,并不会做什么无谓的抗争,自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人都是会死的。

就连太祖也会死。

马老头不觉得有什么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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