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轻霖画好了小像,飞霜看了,十分喜欢,小心收好。梅玉到底去求了高欢,弄到了一只造型古拙的金钗,钗头暗藏一点鹤顶红,只要拔下钗头凤嘴,将毒药往嘴里一倒,即时毙命。梅玉把金钗交给飞霜的时候,手都在抖,飞霜反而比他镇定,接过钗子,问了用法,小心插在发髻上。她想了一想,取出慕轻霖替她画的小像,递给梅玉说:“梅公子,年关一别,山高水远,说不定再无相见之日。这幅小像,公子不嫌弃,就收着吧。”

慕轻霖这幅小像画得十分传神,慕飞霜并非国色天香,然她自有一股天然豁达坚毅气质,梅玉看了半晌,郑重把画收了,对慕飞霜说:“四小姐,你一定善自珍重。若你有意外,终我一生,必杀害你之人!”

飞霜低声说:“可恨我做不了自己的主。公子,江湖险恶,你善自珍重。”

五天后的下午,慕轻霖正陪飞霜弹琴,万俟天擎携万俟天明一起来访。慕轻霖迎出来,万俟天擎一见他就说:“霖弟,抱歉我知道消息太晚了!”

慕轻霖摇摇头,“不关你的事。”

万俟天明急切地说:“慕世子,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对你说,可以吗?”

慕轻霖道:“殿下吩咐,敢不从命?”让梅玉带万俟天擎去见高欢,自己领万俟天明到书房,关门坐好后,万俟天明说:“慕世子,我有一事相求。”

慕轻霖说:“不敢当,殿下请讲。

万俟天明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说:“慕世子,我心悦飞霜姑娘,想必你也有所觉。只是我自惭形秽,一直不敢开口,不想四哥横插一脚。这几日我思来想去,昨日我终于去见四哥,他说,他其实并不喜欢飞霜姑娘。他只要一件事,就可以请求父皇收回指婚的命令,还可以帮我求父皇,把飞霜姑娘指给我。”

他期待地看着慕轻霖,慕轻霖一听就明白他所指何事,沉默不语。万俟天明硬着头皮继续说:“四哥说,只要你让他如意,他就放过飞霜姑娘。慕世子,你是男人,又不用嫁给四哥,只要一次,让他如意一次,就可以救飞霜,可以成全我。慕世子,求你了!”站起身对慕轻霖深深鞠了一躬。

慕轻霖气得浑身颤抖,然而他听力过人,知道外面有人偷听,忍着没有对万俟天明发脾气。门被推开,万俟天擎领着梅玉和慕飞霜站在外面。万俟天明今天一早来求万俟天擎带他找慕轻霖,又不说什么事,万俟天擎何等敏锐,就觉得不对劲。万俟天明要求与慕轻霖独处时,慕飞霜问万俟天擎:“宜王千岁,你可知九殿下找世子何事?”

万俟天擎说:“不知,但我估计与姑娘有关。”

慕飞霜冰雪聪敏,一点就透,摇摇头说:“愚人。千岁,您能带我听一听他们谈话吗?”

三人站在外面,万俟天明一时十分尴尬,尤其不敢看慕飞霜。慕飞霜缓缓走到他跟前:“殿下,世子是我慕家的继承人,是慕家的脸面和未来,若如殿下所说,慕家在亢都无立足之地矣!而且,”她清晰地说,“世子是我亲弟弟,我不愿用他的痛苦换自己的自由。且,殿下,你比我更了解四殿下,就算世子牺牲自己,你认为他会履行诺言吗?他能履行诺言吗?圣上的旨意,岂能轻易改变?”

万俟天明张口结舌,慕飞霜又道:“飞霜多谢殿下好意。幼时种种,飞霜都记在心里,不管何时再相见,我都把殿下当做朋友。四殿下天潢贵胄,飞霜得圣上指婚,是慕家的福气,岂敢有他想?”

万俟天明越听脸色越白,呆呆地看着慕飞霜,恨恨的道:“终归是我无用!”咬唇跑出门去了,屋里四个人,一个都没有追出去。万俟天擎歉意地说:“霖弟,对不起,我不知天明会提出这等无理要求。”

慕轻霖黯然说:“其实他也没有说错,若不是我,四姐不会无辜受此厄难。”慕飞霜说:“世子,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蔷薇开在枝头,贪婪之人摘花被扎了手,难道是蔷薇的错吗?我们不过都是无法主宰自己命运之人罢了。”向万俟天擎施了一礼,转身退出。梅玉随她去了。

慕轻霖心口像堵了一块大石一样,十分难受。万俟天擎道:“霖弟,今日天气晴好,我们去赛马吧!”

小飞四岁,正当青壮,撒腿跑起来就连黑龙也要尽全力才能追上。慕轻霖和万俟天擎策马奔腾一阵,郁闷稍减。两人跑到一处开阔地停下,让小飞和黑龙自由吃草,慕轻霖跃上一颗落光树叶的高大树木,挑了一根粗壮树枝坐下,万俟天擎跃上来,坐在他旁边。夕阳染红半边天,万俟天擎看着逐渐下沉的落日:“霖弟,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慕轻霖侧过头看他,万俟天擎说:“你是不是还在为去年春宴上的事生我的气?”

慕轻霖摇摇头,万俟天擎说:“那件事确实是我不好,我一直想跟你解释,但有些事我无法说出口。我只想你相信,除去我失去记忆的那一瞬间,我一直把你看做是和父王、娘一样重要的人,我以后,绝不会伤害你。”

慕轻霖沉默一会儿:“我信。我那时放弃了抵抗,你本可以轻易杀了我的,但你却住了手。”

万俟天擎忆起自己把春光刺入慕轻霖胸膛的那一霎那,十分愧疚,他轻声道:“霖弟,对不起。”

愧疚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情绪,它让人怀疑自我,带来痛苦。慕轻霖最近深受其害,他不愿万俟天擎经历和自己一样的痛苦,摇摇头,拍拍万俟天擎的手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又救过我好几次,就当扯平了!”

两人在落日余晖中静静坐了一会儿,万俟天擎说:“霖弟,我今日来,还要跟你道别。后天我要出发去北方赈灾,大概要半年才回京,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自己多加小心。”

慕轻霖有些讶异,“北方有灾?我怎么没有听说。”

“还有一个月,北方将有暴雪。东北三州、北方四州和西北三州都将受影响,若不及时处置,届时,暴雪将压塌数万房屋,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朝廷已颁布命令,令十州做好防灾工作,我此去是代表朝廷督促地方做好防灾减灾和赈灾。”

慕轻霖道:“北方将有暴雪,是裴公的预言吗?”

万俟天擎不可察觉的停顿了一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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