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着那副几乎只剩下骨架的身躯,一步一步在江边的白沙堤上走,幸亏他想的是用烟花蹦出的火星将监易司慢慢引炸,否则就冲自己现在的身板,放把火还真逃不出来。即使同归于尽有时是无奈之举,但也是逼到无可奈何,非那样做的时候才会选择那样搭上自己的性命。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现在就那样的话未免有些不划算。
他的脚虚浮踩在白沙地上,再抬脚时似乎已经拔不出来,似乎他自己深陷泥潭,有个黑乎乎的大洞正一点点将自己吞噬。
他两眼一黑,就那样吧倒在芦苇丛里,朦胧间听到巨大的轰鸣,似乎把他整个人给震了一震,耳朵里满是蜂鸣的声音。
难怪他的这幅身体拖着走不了多远,被炸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但那个距离,卫鞅知道即使被炸成重伤他也死不了,只要还活着,那便还能在那条路上走下去……
迷迷糊糊之时,他感觉有人抱着自己骨瘦如柴的身体在哭,他知道那声音是谁,他有点担心自己的硬骨头会把她给咯痛……
他只觉得她将自己背了起来,就那样哭着在芦苇边上走着,一边哭还一边骂他蠢。卫鞅意识里苦笑,要说蠢,世界上还有谁比她更蠢……
朱雀就那样小小身躯背了一副撑得上是骨头架的人在白沙堤上哭着说道:“你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一点都不聪明!你个蠢蛋!干嘛给自己及下毒,毒成这个鬼样子,这么丑……呜呜呜,鞅哥哥,你可千万不要死,我马上回去给你喂解药。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去峨山放火,一把火烧了高大叔的院子……呜呜,他怎么会给你这种烈性毒药……虽然我知道你一定逼他了……你说你怎么这么蠢……”
这段带着哭声的话,以蠢开口,以蠢结尾,显得朱雀背上昏死过去的男人真的看起来是个蠢蛋。
阿言在看见江岸码头处巨大的爆炸亮光后便停止了放烟花,很多住在南街上的人家听见了那声巨响,不由啃着西瓜摇着蒲扇往这走,一见是那个万恶的监易司着火了,不由欢呼雀跃。
阿言把剩余的烟花都装进小车上,等着自家阁主回来。远远的便瞧见朱雀背着卫鞅一步一步挪了回来,那个步伐与其说是挪,倒不如说是硬生生拖回来了,自家阁主瘦成麻杆的小腿直垂到地面上,仿佛下一秒骨头和地面就能擦出火花来。
阿言看着都替阁主感到骨头一阵疼,连忙上前搭了把手,要把卫鞅背到小车上给推回去,但朱雀一见小车上摆着的烟花,吓得连忙把那一捆能引起爆炸的万恶之源给丢进江水里,这才放心把卫鞅放在小车上。
阿言推车往前走,刚才差点被爆炸声震傻的朱雀才开口问道:“阿言,这件事你们谋划了多长时间了?你们同章韶光合作的便是铲除监易司的事吧!”
事情完美收束,阿言才和盘托出。
原来一开始硝石便没全数运到黑市里去卖,被章韶光抓住的石光宗手里地硝石也就表面上一层。其余的大部分硝石全都藏在了未央阁。
刚开始阿言觉得那是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铭几次跟卫鞅说换个地方,卫鞅也没个动静,后来那车硝石被运到峨山上,由多才多艺的高谷子混着洛山时加工一番,洛山时疏松多孔的结构能吸走潮气自然也能完结合碾碎的硝石,就这样高谷子在峨山上偷偷制造了几车堪比新挖掘出土的洛山时,只不过这些石头里,全都有硝石在内,那几日正是淮南的梅雨期,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硝石吸足了水汽不会散发出味道使人怀疑。
卫鞅这时候便去找章韶光谈合作,让他动用权势暗中收购市场上所有洛山石,自然等到甄姬再去买石头的时候,买到的自然也只有高谷子造的特殊石头。
待监易司建成之后,过了梅雨季,便是接连不断的艳阳天,经过几天的暴晒整个监易司便形成了天然的爆炸点,将梅执礼同甄姬吸引至此,关上门他们也便出不去了。加上卫鞅托着阮沐成亲的幌子送他一晚上的烟花,看起来也无可厚非,事后如果有人追究起来便说当晚风大,烟花的火星吹到了监易司,至于监易司为什么会爆炸绝对不会牵扯到卫鞅身上。
当初章韶光给卫鞅看图纸的时候他便注意到监易司只留了两个小窗户,又实际测量了它的宽度,一般人根本不过去,这才用了高谷子的毒药,之后才能顺利脱身。
阿言说着,望着躺在小车上瘦骨嶙峋的卫鞅赞叹:“阁主真的神了,什么事情都在站我掌握之中。”
朱雀:“神个屁!小命差点都要搭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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