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暗自魔牙,这才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但她面上却楚楚可怜地道:“老爷,妾身身子确实已大好,但之所以没去向太太请安,也是因为太太病着了。阖府上下谁人不知太太对妾身恼恨异常,妾身怕过去侍候太太,不但没能把太太侍候好,反而还会害得太太见着我动了怒诱发病情,这可是妾身的罪过了。是以,妾身这才斗胆,顶着一身的秽语没去太太那。”

然后偷偷望了米敬澜,委屈地哭道:“老爷就是因为这个恼恨妾身了?妾身冤枉呀,老爷,自从妾身委身老爷至今,一直本本份份做人,安份守已,从不生事,可叹妾身却是个命苦的,太太恼恨我厌恶我也就罢了,怎么老爷也存了这个心思?老爷,妾身委身与你,伏低做,受尽委屈也不怕,只为着老爷对妾身一片真心,怎么,怎么如今却却如此待我”着捂着帕子呜咽起来,哭得好不悲牵

张氏使出她百拭百灵的无比哭功,料想米敬澜肯定会受她打动,但没料到,她哭了半,却没见动静,不由愣住了。

米敬澜把她的动作看进眼里,心头是真的凉透了。老太太果真料事如神,这张氏,话,行事,做派,确确实实与先前的周氏一般无二。

先前周氏在父亲面前也是这般委屈求全,楚楚可怜。

张氏见米敬澜冰凉的眼神,这才真的慌了,她原以为只要她稍微哭几声,再怨自己命苦便能打动他,但他即不话,也不行动,只是冷冷地盯着自己,却是实实大大地把她弄蒙了。哭也不是,狡辩也不是。只怔怔站在那,带着泪珠儿的脸望着米敬澜,眼珠子虚弱地闪动着。

米敬澜起身,缓缓道:“你一直口口声声委身于我,这倒是奇了。我来问你,你一个李家来的陪嫁丫头,难道还有别的高贵身份不成?”

张氏口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瞪着米敬澜,仿佛不认识般,“老,老爷”这不是她所认识的米敬澜,肯定是被鬼附身了。不然哪会如此与她话。

米敬澜冷冷一笑,怫然道:“当初太太怀了大哥儿,你时常借着送吃送茶水的进出我书房,我原以为你是心甘情愿与我做,怎么到了现在,就成了委身做了?敢问张氏,你这委身二字,可有依据,可有道理?”

张姨娘直被米敬澜问得几乎站不住脚,只能肝胆相俱裂地盯着米敬澜越发冷然的面孔,心头惨呼,怎会这样,怎会这样?那个印像中对自己总是有求必应,会哄自己,会讨好自己的男人哪去了?怎么今变得如此陌生,让她如此害怕?

“老爷,老爷,妾身知错了,妾身一时错话了,请老爷责罚。”张姨娘知道,现在她是讨不了好了,只能快速认错,识时务为俊杰,现在先服了软,日后再把今的损失给掰回来。

于是,张姨娘跪在地上,抱着米敬澜的大腿,哭得真真切切,“老爷,妾身一时猪油蒙了心,胡乱错了话,请老爷责罚。但老爷打我骂我,甚至家法侍候妾身都不敢一个字。但求老爷看在知廉和如善的份上,饶了妾身这一次吧妾身不应该存了妄念,更不该存了贪心,得到了老爷还不满足,还妄想着得到老爷的全部”声音越越,直至低下去,无法听闻。

米敬澜心头略略一动,听了她最后一句话,想着先前与她的山盟海誓,与往日的情份,又软了下心来。

米敬澜又想到了他的结发妻子大李氏,那个温柔似水的女子,曾经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温柔,一直对自己一心一意,可自己却辜负了她,宠幸了她的贴身丫头,虽她没有怪罪自己分毫,但之后却对自己冷淡下来,也很少再让他进得她的房间。他当时只念着张氏对他的柔情蜜意及温言软语,却渐渐把她抛之脑后,直至几年后,她生下知义,身子虚弱不堪时却还拉着他的手,让他好生照顾张氏,她与张氏姐妹情深,虽因为他的缘故生份,但仍是放心不下她。本来以张氏的才情相貌,抬为正室都是绰绰有余的,耐何米家门弟渐高,而张氏却又有了那样的境遇,只能委身与他做。不过为着张氏日后能在米府立足,肯请他聘了二妹李氏作填房,二妹与张氏姐妹情深,相信能和睦相处的。

妻子想法是好的,可惜她却没能料中李氏的脾气,才情样样都不若其姐,与张氏也不若想像中的友好,一进入府来便与张氏火眼对斗鸡。李氏的粗暴,越发让他想念大李氏的好,进而对张氏越发怜惜了,觉得张氏与大李氏一样,都是温柔的,可心的,善解人意的。

但,张氏毕竟是张氏,她居然存着那样的心思,真真把他的心给凉透了。但料到事出有因,又觉张氏也是可怜的了。

米敬澜见张氏只跪在地上,也不话,只是嘤嘤地哭泣着,心下一软,又想到温柔可饶大李氏,心里叹口气,把她扶了起来,道:“莫要再哭了,虽你受了委屈,但你此次委实做得过火了,居然装病以蒙遍太太。念你初犯,这次就算了,下次绝不轻饶。”

张氏听米敬澜这么一,心里忐忑的心终于稳定了,但她却委委屈屈含泪带泣地点头,然后又拿了帕子拭着眼角。

米敬澜想到老太太的话,又放开她,:“不过你再怎么受我宠爱,但总归是个妾,太太是当家主母。再贵的妾也总越不过正室太太去,从明儿起,你就得把规矩给我做起来,不出晨昏定省,隔三五岔的也得去问安侍候着。明白吗?”

米敬澜语气严厉,张氏虽心头暗自恼恨,但也无可耐何,只能强忍着怒意委委屈屈地应了。

米敬澜见她如此听话,心里也略觉宽慰,又四处环顾一圈,道:“也难怪太太心头怒着,你这地米,确实比太太那还高了去。从今往后,以前应你的三日一碗燕窝五日一人参的全都砍去,没道理正室太太都没的待遇偏让你这个妾给享受了。”

张氏大惊失色,那些燕窝吃了可是养容滋颜的呀,她若没了完美的容颜,怎生讨得他的欢心,是以委委屈屈地道:“老爷,妾身知道因为妾身这富贵病,让太太花去不少钱,妾身心里头也愧疚着,耐何妾身已经吃惯了那燕窝,这要是忽然撤去,妾身这才养好的身子,哪能立刻受得住”

米敬澜拂了袖子,道:“放心,我自不会委屈你,虽停了燕窝,我明日便请了大夫与你仔细瞧着。有病治病,有病便吃药,没个道理生了病不吃药,偏吃燕窝就吃好了。”

张氏那个恨呀,真真咬碎了银牙了,她在心里暗恨,恨米老太太作中作梗,恨米敬澜对她如此残忍。但她是破落过一回了,心里虽恨却只能忍气吞生,僵硬着头应了。

“老爷是极有学问的,是妾身无知了,误听了那大夫的话,以为那燕窝就是百药之王,只要常吃了便能药到病除。如今听老爷一讲,米知妾身错得有多离谱,平白花去府里头不少银子。看来平时还是得好生监督着知廉多多读书才是,可以增长许多见识呢。免得和我一样,闹了这么一出笑话。”张氏极为聪明,把自己的责任一个恼儿地推到大夫身上,又恭维了米敬澜,还把自已的儿子捎上。

米敬澜听她这样,心下满意,觉得她还算是个知礼数又懂事的。于是放软了语气,道:“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就怕你心里头存了不该有的念头,处处想抬高自己与太太别苗头,这可是我的大忌,你可听好了,日后仔细紧着你的身份,万万不可再做出恃宠而骄的事来。”

张氏暗咬银牙,却只能唯唯喏喏地应声,米敬澜又道:“你也是有儿有女的人了,虽然没给你像样的名份,但我也给了你不少颜面体已。日后好生教导两个孩子,等孩子们争气了,自有你的福气享受。”

张氏艰难地点头,米敬澜都把话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怎样?她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服软,什么时候该辩解。

第二日,如晴便见一向弱不禁风久病在怡情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张姨娘来乌兰阁,心想老太太的计谋生效了,虽没让张氏少块肉,但也是极大地打了她的面子,让她知晓厉害。瞧她笑得那个僵硬,对李氏行礼时的极度不情愿。

难得让张姨娘伏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目,李氏气顺了许多,顾不得“虚弱”的病体,蓦地翻身起了来,拿出一派主母风范来,斜眼瞟着张氏,语气散慢嘲讽:“你进门这些年来,还从未向我请过安。今儿个倒好,学起规矩了。”

如晴见张氏面皮抽搐,不过却笑容满面,楚楚可怜地:“请太太息怒,都是妾身身子不好,不过幸好得老太太和太太垂怜,这才好转起来。妾身在这谢过太太了。”着又伏下身去。如善也跟在身后,低眉顺眼,但如晴仔细瞧了她的神色,发现她是极为不屑的,不过站在李氏的角度,看不到罢了。

李氏见平时候在自己面前总是趾高气扬的张氏伏低作,心头无比痛快,还想狠狠挫她几句,却被身后的刘妈妈给制止住了。李氏强忍着嘴舌之快,对张氏道:“罢了,我也不是苛刻之人,以往你如何的乖张卖巧我也不追究了。以往你一直病着,侍候我起床梳洗的都是朱姨娘。今儿个你终于来了,也得瞧瞧朱姨娘是如何侍候我的。”李氏皮笑肉不笑地对一旁恭敬侍候的朱氏,“平时候你手脚最是伶俐了,不过今儿个你可得做仔细些,好让张姨娘学学。”

朱氏恭敬福了身子,低眉顺目道:“婢妾领命。”然后对张姨娘也轻轻福了身子,轻声道:“请姐姐看仔细了。”然后转身,从丫环手里接过梨木制的洗脸盆子,稳稳端在李氏榻前,跪下,高举着盆子,侍候李氏梳洗。

张姨娘看得目瞪口呆,心头却是火气直冲,难不成她也得像朱氏那样侍候她?

身后的如善也愣了下,不可思议。

如晴和如善也一个心思,平时候她也知道自己母亲不亮就起床向李氏请安,然后侍候李氏梳洗用膳,她想,乌兰阁有那么多仆妇嬷嬷,相信自己的娘也不过是走走过场,抬抬板凳,夹几筷子菜罢了,而如今亲眼所见,却是这般低声下气,甚至比丫环还不如。

如晴也知道古时候的妾室确实身份低贱,其实妾最大的本份不是侍候自家老爷,而是当家主母。但亲眼所见自个儿的娘这般卑躬屈膝,如晴心里极不是滋味。

如善看了朱氏跪在地上老半,双手举着木盆手微颤,却仍是咬紧牙关的模样,心里也是极为惊骇的,暗暗替自己的娘担心。昨晚父亲对娘一通严厉斥责,那么娘是否也要学朱氏这般,这般侍候李氏。

李氏洗了脸,朱氏这才起身,端了水去倒掉。李氏对张氏道:“朱姨娘刚才所做的,你都学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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