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她前路被堵死了。
入目是一双金丝绣边的墨色皂靴,颇为纤细的男声从头顶飘来。
璇珠又换了个方向要从他身旁绕过去,谁料那人又再次堵住她的路。
她下意识仰头,沈丛澈那张带着疑惑的脸撞入视野,她愣了下,随即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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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鸿斯武功不如沈白青,技不如人,很快就占了下风。
他整个人被沈白青踢翻在地,心里是百万个不服,凶目带着红血丝死死瞪着那一脸得意的少年。手在身后摸索着,最后摸到一块巴掌大粗糙的石头。
迅速从地面弹起,他怒喝一声,飞速将手中的石头朝着沈白青扔了出去。
沈白青有些骄傲自满,就轻了敌,一时没留意到温鸿斯的动作,避之不及就被飞来的石头砸中了额头,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
登时周遭一片哗然,有东厂番役的嘲笑声也有西厂番役的怒斥声。
身着素白飞鱼服的女番役从人群中钻了进来。
见到沈白青倒地急忙奔上前,用力地晃了晃他的双肩:“沈白青你怕不是死了吧?”
沈丛澈凤眸微微一转,瞄了眼躺在地上的少年,“别诈死了,我知道你醒着。”
紧闭双目一动不动的沈白青才猛地坐起,这一下吓得蹲在身侧的女番役一个激灵,登时就甩了他一巴掌,“沈白青你有病啊?”
顷刻间,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忙于争执打斗双方都未曾留意。
如今这着大红飞鱼服的人往这一站就没人敢吭声了。
静的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呜呜风声,还有隐隐的簌簌虫鸣,火把燃烧时清脆的噼里啪啦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丛澈双手负在身后,冷眼瞧着对面着绀色飞鱼服,因为打斗略显狼狈的男子,“不过是有事没能亲自前来,东厂连圣上的话都不听了吗?”
“是东厂接到情报先来的,我们厂公自然会向圣上禀告此事,用不着西厂来操这个心。”
对于沈丛澈的质问,温鸿斯慢条斯理,缓缓将圆帽戴上冷哼一声。
沈丛澈闻言想发笑,可温鸿斯的话也气不着他。
未与他多言,寒冷的眸光从他身后的番役身上掠过,冷笑道:“若不是我来了,还不知道你们就是这样替圣上办事的呢,不捉杀人的凶徒反倒来捉无辜的百姓,刘公公他就是这般管教你们的?”
趁着双方僵持,江秀娘他们就先回屋里去了,璇珠则一人躲在客栈门口的女贞树后,悄悄趴着树干看戏。
她爱看热闹的个性发挥到了极致,偷偷摸摸地躲着。
听了沈丛澈的话点头如捣蒜,义愤填膺低声应和:“就是就是。”
温鸿斯哑被他梗了一下。
“还有,若不是你们先打草惊蛇,我西厂早就把人捉拿归案了,你们倒不必谦虚,凶徒能跑掉也有你们尽的一份力。”还未找着言语去反驳,又被对方抢先开了口。
沈丛澈说着一顿,眸光一凝就落到了雕花格扇门上贴了一半的封条之上,“光是封铺谁还不会呢?又是捉个人回去当替死鬼敷衍了事罢?依我瞧着,你们厂公刘公公怕不是和那凶徒是一伙的?”
语毕,沈丛澈目光又落到了温鸿斯身上。
目光意味不明甚至带着几分轻蔑。
这眼神瞧得人怒火中烧,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叫人瞧着心里生恼。温鸿斯瞪着眼前大红飞鱼服的男子,从牙缝挤出一句:“你别生安白造血口喷人!”
沈丛澈懒得作理,直接收回了视线,瞥了立在一旁的女番役一眼,“带人重新去搜一遍。”
温鸿斯不能瞧着就这样被西厂抢了功劳。
他抬脚要上前,结果就被沈丛澈伸手拦了下来。
簇簇怒火燃上心头,温鸿斯抬起眼皮就对上那双冷如寒霜的眼,沈丛澈面上有几分笑意,语调轻得只有二人能听见,可那话却难听到了骨子里:“温千户作甚?当人久了是忘了自己原来姓什么是谁的狗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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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爹您是不知道,方才的我有多英勇,我一个上勾拳……”
沈白青这孩子絮絮叨叨的,来来去去都是那些话,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沈丛澈剑眉微蹙淡淡地望着他,时不时点个头附和一下,瞧他的额头,血都顺着额头流下眉心了。想开口劝他先处理一下伤口,就被一个淡蓝襦裙的姑娘抢先开了口。
阮善雅稍稍躬着身子望向沈白青,带着试探的,柔声提议:“这位大人,你额头还流着血,我替你包扎一下伤口吧。”
他正等着沈丛澈的夸奖,忽的被人打断,沈白青略有些恼。
沈白青愤恨扭头,张嘴要骂人。
可当对上眼前那一双蕴着春风一般柔和的眼时。
他话凝在了嘴边,突然觉得很有道理。
是了,方才他被人拿石头砸了额头,但见到沈丛澈来了还不觉痛,如今阮善雅这提了提他就越发觉得额头哧哧的痛。
但他自认为,作为一个儒雅的公子,他应该摆摆手手温柔地轻声婉拒。
沈白青水眸咕噜噜转了一转,这右手握拳掩嘴轻咳了两声,轻声道:“不用了……我……”
他话还未说完,沈丛澈就没好气瞥沈白青那孩子一眼:“难得人姑娘主动帮你包扎,回了府你可没这待遇了。”
“不用与我客气,你就把我当你姐姐看待就是了。”
阮善雅有些不耐烦,但语调还是轻柔得很。
她就那般轻轻拉过沈白青的手腕拉着就往里头走,招呼沈白青坐下,又唤璇珠去取来药物和备用的白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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