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菀执意嫁给李固,那会儿所有人都劝她:皇位上就是坐一条狗,也绝轮不到他李固当皇帝。

谁也不知道叶明菀心里怎么想,她就说了一句:“往后种种,我自承担。”

于是,带着整个叶家在朝堂的势力,叶明菀和下嫁没什么两样,与那时除去脸就没什么能看的李固成了亲。

为了女儿,素来不在政治斗争中站队的叶士秋,不得不襄助李固。

李固登基后,封叶明菀贵妃,对她非常客气,称得上以礼相待。若说这世上,还有谁的话,暴君能听进去一两句,也只有贵妃叶明菀的了。

魏严诚这一提点,立即指了条明路出来。

叶士秋感激不已,连连道谢,赶忙回身向诸位老友道谢,请大家各回各家,他则立即驾上马车,亲自去皇宫求见贵妃。

叶士秋急匆匆地走了。

魏公不敢在行宫外多呆,万一皇帝有什么吩咐,他人不在,那可就说不清了。

魏严诚抱上拂尘,疾步回去寝殿外,接着守在那里。

夕阳斜下,黄昏笼罩天际,魏公听见铁链哗啦作响。

紧接着,李固低沉的命令声传出来:“吩咐厨子熬些淡粥。”

魏公不敢怠慢,应声是,连忙去找厨子了。

热粥熬来,魏公放在门口,敲了敲门。

没一会儿,门开了,比先前那只白皙胳膊要粗壮的小麦色手臂伸出,那是皇帝,他将红枣桂圆粥端进屋,门扉再度紧闭。

魏公低下头,屋内瓷碗砸碎,脆响激得他一个激灵。

叶小将军沙哑的声音,犹如从破风箱里漏出来,却能听清其中的咬牙切齿:“我宁肯…饿死。”

“唔——”

魏严诚皱眉,皇帝大概在强制喂他了。他在心中默默为叶小将军祈祷,希望叶明菀快些赶来吧。

叶明菀礼了佛回宫,衣着尚且素朴,来不及换,就听见宫门外的侍卫来禀报,说是叶老将军要见她,有急事。

叶明菀青衣素面,一根丝带随意系上长发,便重新坐上马车出宫。叶士秋半道上与贵妃撞见,父女俩便在马车上交谈。

“陛下将十一关进了行宫?”叶明菀惊讶:“多久了?”

“三日前。”叶士秋连连叹气:“十一性子太虎,压根没权衡,在朝堂上当着陛下的面顶撞他,就是为了回护孟家父子,这下连自己也栽了进去。”

叶明菀轻轻摇头:“十一不该回护孟家人。”

叶士秋望着大女儿,长女一向聪慧,看事情透彻,论及朝堂纷争明争暗斗,叶明菀看得比谁都清明。

“父亲记得去年,运往安西的粮饷,算错账那事么?”叶明菀身上浑然天成的贵妃仪态,端坐着,望向叶士秋。

叶士秋垂首沉思。

去年,一批粮草运往安西都护府,半道上被人劫了镖,粮草最终找回来了,劫镖匪寇也一网打尽。当时负责接运粮草的便是孟家父子。

那批粮草是救急的,孟家父子办事不谨慎,走漏了粮草消息,引得路匪劫镖。粮草耽搁,贻误战机,虽然孟家父子将功折罪追了回来,但因为粮草短缺兵马损失惨重也是不争之实。

“那时陛下便有惩戒孟愚孟平二人之意。”叶明菀轻声说:“不过安西战事吃紧,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主将。如今边塞稍安,到了算账的时候,陛下断不会留他们父子。”

叶士秋皱眉,忧心不已:“十一和孟平打小认识,两人是挚友。十一为了孟平顶撞陛下,这回是摸了老虎须啊。”

叶明菀轻笑:“也只有十一敢摸这老虎须。”

“哎,”叶士秋叹气,“莽撞。”

马车停在行宫外的官道上,叶明菀说:“父亲,您先回去。”

叶士秋着急:“十一还在里边。”

叶明菀劝他:“您在这里,只会适得其反。回去吧,天也要黑了,您早些回去歇息。过不了两天,我将十一带回去。”

“欸,好。”叶士秋下了马车,向叶明菀作揖告辞。

叶明菀目送叶士秋离开,再回头望向行宫,华灯初上,女人面上笑容淡去,化为一片暗色。叶明菀咬了咬牙,朝守门的北衙暗卫步去。

贵妃来行宫,北衙不敢不通报,赶紧去告知了魏公。

魏公悬在嗓子眼的心松了分毫,忙向寝殿中的皇帝禀告:“陛下,贵妃来了。”

李固点燃桌上的蜡烛,覆上灯罩,一室昏黄。

大床内,拢着被子裹成的一团动了动,半只眼睛探出来,小心翼翼地朝外打量。

“阿姐…”叶十一张了嘴,嗓子干涩嘶哑,只能发出嘶嘶气声。他挪动几乎快散架的身体,一只白洁似玉的脚踝露出锦被外,赫然拴上了沉重铁链。随着他艰难的挪动,铁链碰撞击出脆响。

李固随意拢上外披,眼角视线斜乜过他。

仿佛警觉危险的小兽,叶十一飞快收回露出外的半只眼睛,整个儿蜷缩进锦被下,微不可察地颤抖。

“为了你,数十位老臣在行宫外守了整天。”李固嗓音低沉:“现在贵妃也来了。叶十一,你的面子,比朕还要大。”

锦被下那紧紧蜷缩的一团,抖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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