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母“啪”地一下子把剪刀拍在了石条桌子上。

其他人眼见着她发火,竟然也激动了起来,一个大婶嚷嚷着:“妹子,你还别生气,这村里老老少少谁不知道,当年你家冯老六看上了村头叫二丫的那个小姑娘,他强要人家二丫不成,那二丫当时就跳了河没了。也就你是后嫁过来的,你嫁过来的前几天,那二丫的奶奶气的也跳了河没了。你当为啥这么多年你们娘儿俩在村子里不受待见,还不是因为这层缘故……”

她话还没说完,冯母气的站了起来,掐着腰对他们喊着:“你们这些缺德的王八蛋,为了抢我家的房子和地,竟然能这么编瞎话骗人!”

在场的众人也急了,纷纷嚷着:“这事儿千真万确,你要是不信,去镇上找警察,那当年警察都来过,还教育过你家冯老六,谁要是在这事儿上撒谎,让我们天打雷劈!”

农村人,平时说谎吹牛很常见,但能直接诅咒发誓,怕是说的是实话了。

冯母气急,挥舞着剪刀要向众人拼命,见众人躲躲闪闪却没有要彻底离开的样子,她转身回屋举着菜刀就冲了出来,直把众人吓得一拥而散……

冯毅愣愣地转头看向纪南歌:“这……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娘都没有和我说过。”

纪南歌此时却正站在石条桌子旁,双眼茫然地盯着冯母剪了一半的剪纸窗花,对冯毅的说话置若罔闻。

回忆的场景再一次变换。

烟熏缭绕的一间小屋里,冯母虔诚地向一个妆容夸张的男人敬香,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自己在村里遇到的不公和对儿子冯毅学业有成的祝愿。

那男人捻着脏兮兮的胡须,摇头晃脑地道:“你家的罪孽,在于没有‘根’,有了‘根’,自然就能一切顺遂。让你儿子赶紧娶妻生子吧,有了‘根’,不管是房子还是地,自然就都能保住了!”

冯母欣喜若狂,欢欢喜喜地连连叩谢,又抖抖嗖嗖地从怀里拿出一个已经起了毛边的粗布缝制的小布袋,摸了半天,摸出二十元钱来。

那男人皱了皱眉头,一脸的不屑。

冯母想了想,咬咬牙,又摸出来了皱皱巴巴的几张钱,凑成了三十元递了上去。

场景再度变换,冯母竟再次拜倒在又一个脸色蜡黄,胡子拉碴的男人面前,苦苦地恳求着:“大师,我的儿子不懂事,在外闹着不肯回家,求你施法让我儿子回家,不然我这么多年拼了命守下的房屋,给他留的田地,可就都被别人抢走了……”

这次的那个“大师”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罪孽啊!你家罪孽过于深重,要么破财免灾,要么用命来抵消,不然你儿子命中注定要一辈子过苦日子,不得善终的。”

冯母愣了愣,喃喃地说道:“破财,我可怎么破财,这钱,我还留着给儿子娶媳妇儿呢……”

那大师一边摇头晃脑一边睁开眼睛,却见冯母已经魂不守舍地走出了屋子,不见了踪影。

旁边的景致暗了下来,目之所及,一片的雾气朦胧。

冯毅狠狠地揉了揉眼睛,发现现在他们已经回到了自家麻辣烫店内,母亲正两眼通红地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仿佛刚刚和人吵过架,亦或是刚刚痛哭过。

他本能地慢慢走近,想和母亲说几句话,却见母亲忽然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然后,只见冯母站起来疯狂地摔砸着屋子里的桌椅,一边砸一边怒骂着:“我爹骗我,把我卖给了半大老头子;我男人骗我,明明是个不着调的流氓,却在我面前装的像个好人;村里的人骗我,为了房子和地编了那么多瞎话来吓唬我;你,你是我儿子,你也骗我,你给别人养孩子,还骗我说是自己生的……”

可能是摔累了,她慢慢地坐在了地上,稍微歇了一会儿,又匆匆走到厨房间,开了火架起了锅开始烧锅,一边烧一边絮絮叨叨地嘟囔着:“给我儿子烧水,给我大孙子做饭,不能饿着他们……”

而那锅是空的,里面一滴水都没有,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

可锅子刚刚架到炉灶上,她就猛地一哆嗦,失魂落魄地又向屋外走,一边走一边嘟囔着:“怎么办,要么破财,要么抵命,怎么办,怎么办……”

她忽然靠在门框边痛哭流涕起来,一边哭一边喊着:“怎么办啊,我的儿子啊,当娘的怎么办才好啊!……”

然后她忽然转过身来,迅速地扯下厨房和大厅之间的隔帘,站到桌子上,将隔帘扔上了头上的横梁,打了个死结,想都没想地将脖子伸了进去……

冯毅眼见着母亲临死前的这一幕幕在眼前上演着,一边哭着一边疯狂地呼喊,可是母亲却完全不再理会他。

他拼命地想要抱住母亲吊起的身体,想要将母亲抱下来。

可是母亲的身体疯狂地挣扎着,却怎么也没有被他抱住。

厨房灶间,刚刚被母亲打翻的锅子突然迸发出剧烈的爆炸声,只在一瞬间,浓烈的大火吞噬了整个店铺。

本章已完 m.3q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