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老族长心中猛然一震,小小年纪竟能领悟到此,确实聪慧。
“有何不同呢?”老族长继续追问。
“利益为团体内的人获得益处,或金钱、或仕途、或情意;道义为天下尽可能多的人获得益处,此益处涉及到更多人的一生之利,生老病死概括其中,喜怒哀乐也不外乎于此。”周慎澄继续说道。
对这个回答,老族长很是满意,这个道理,是他当了数年族长后才弄明白的道理,澄哥儿十三岁竟已经理解地如此透彻。
其余的话,是自不必问的,人是趋吉避凶的生物,无论何时,都是如此。
“澄哥儿将字拿出来,老夫瞧瞧~”老族长已然起身,不敢散漫对待。
“澄哥儿为何不动,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见周慎澄没有反应,老族长很是不解。
“老族长,慎澄家中贫困,在学堂时,所用的纸张差不多都是同学们扔掉的废纸,家中无纸可用。”周慎澄解释道。
“不知用手指蘸水,写在桌面上如何?”周慎澄小心地询问。
“家中无纸可用?是我考虑不周了~”
老族长将水杯放在桌案的一角,示意周慎澄过来。
周慎澄也不扭捏,用食指蘸水在桌面上写将起来。
见其字刚柔并济,张弛有度,虽和书法大家无法相比,已然超出自己很多。
“好,好,好一个“血脉相承”,澄哥儿这是兴家家之兆!”老族长拍手叫好。
两世为人,周慎澄自然知道什么字,最能打动什么人,果然,这次的字,写的正是应景。
至于过目不忘的本领,族长已不想去考察真假,就今日的见解和这四个大字,已然让他心安。
毕竟之前他已经去穆先生处做过功课,又询问了骞儿,结合周慎澄所言,三方的说法是对得上。
且他一生阅人无数,所谓相由心生,品相好品德自然差不到哪去,德在人先,利在人后。
退一万步讲,他是族长,他们孤儿寡母,还不至于敢欺骗族长,在家族中,族长是可以定人生死的。
“澄哥儿,你早年丧父,年龄又小,有件事你可能并不知道。”老族长坐在上首,认真地说道。
“不知老族长说的是何事?”周慎澄站在下首,恭敬地问道。
“凡周氏族人,子弟中有勤于读书的人,若家境贫寒,族中当出钱供养。”
“如今,你不止勤于读书,还小有成就,按祖训,你们母子应当由宗族供养,也好让你安心读书,同时也能给族中子弟做个榜样。”
“告知他们,书中自有千金粟,进而努力上进,光耀周氏门楣。”
言毕老族长眼中流露出考量之意,他很想知道周慎澄的反应。
“老族长好意,慎澄心领了,只是~”周慎澄斟酌着用词,很想表达不清楚自己的意思。
“澄哥儿不要着急推辞,难懂你忍心看你的母亲,日日辛苦浆洗,还过着难以为继的日子吗?”
“老族长,慎澄推辞不受,一是寡母辛苦一生,只为养育于我,如今供养寡母应当是“我”不可推卸的义务和责任,慎澄怎么能假借族内供养的名义,行推卸赡养母亲的责任之实,将供养父母的责任全部推给族里。”
“二是自我朝开创以来,以孝治天下,以德为立足之本。常言道:德在人先,利在人后。”
“如果两者不可兼得,慎澄取前者而舍后;母亲终日辛劳无非求一个自食其力,身体力行给我种下一颗自立自强的种子。”
“慎澄受母亲亲自教会,自然不会误入歧途,滋生不劳而获的想法,这也算是慎澄对母亲的一份孝心。”周慎澄面向族长,侃侃而谈。
“现如今你们母子的能力,不足以让你心无旁骛地读书上进,眼下若是耽误了你,可是耽误了周氏一族的前程。”
老族长有点生气了,如此优秀的孩子,有责任心、有孝心、见解独竟不愿接受族里的帮助,这不是拿全族的前程开玩笑吗?
“慎澄再次谢过宗族长辈的帮扶之意,只是孝养母亲的责任不可推脱,身为人子,又不可辜负母亲的教诲。”
“慎澄请老族长为母亲找一轻松点的活计,这样可以免得母亲的辛苦。”周慎澄一脸的认真。
“是个有孝心的孩子~”老族长这次是真的感动了。
“自老祖得中举人,奠定了基业,就定下了族规,凡是后人学有所成者,可得赐田产钱粮以作学资,如澄哥儿你学业小有所成。”
“思想风骨也是可见一斑,对你我是放心的,不然这样,由族田内划出三亩上好的水浇田赠与你们母子,田中产出足以养活你们母子二人。”
“这样,你可耕读以赡养母亲,也遵循了老祖定下的规矩,他日你亲自耕种,也是给族中后人,做了个榜样。”
“所谓“移风易俗”,也是从你开始。”老族长擦着眼角,语气温和地说道。
“一切听老族长安排~”思索片刻,周慎澄躬身回道。
老族长起身归家,一路上思索着周慎澄的话语,不由得长叹一声:
“祖宗显灵,祖宗显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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